文|Walker Larson |攝影 / Adhiraj Chakrabarti
本文經授權編譯轉載自《American Essence》,原文文章點此閱覽

克里斯・米克(Chris Meek)位於曼哈頓下城百老匯大道111號的辦公室窗外,正飄落著一些看似五彩紙屑的東西。

「我怎麼不知道今天有紙帶遊行?」米克身旁的一名同事說。

然而,那些在空中飄散的灰色碎片並不是紙屑,而是一架客機撞上世界貿易中心北塔後,四散而下的燃燒殘骸。幾分鐘前傳來的那聲巨響,也並非如米克起初所想,只是一輛垃圾車在樓下街道輾過坑洞。那是一次爆炸,揭開了自珍珠港事件以來,美國本土傷亡最慘重恐怖攻擊的序幕。而身處現場的米克,即將在九一一事件的「原爆點」(Ground Zero)親歷這一切。

此時,會議室裡的米克與其他人已經明白,事情不對勁。當第二架飛機撞上另一座大樓時,整棟建築都傳來震動,爆炸聲如雷鳴般響起。他們打開新聞,試圖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螢幕上出現的,是後來烙印在美國歷史與集體記憶中的畫面。

親眼目睹方才自己切身感受到的撞擊,竟化為如此駭人的景象後,米克立刻致電位於世界貿易中心四號大樓的紐約期貨交易所(New York Board of Trade)團隊,要他們立即撤離。得知所有人早已疏散,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當時,米克負責Hull Trading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場內交易業務,手下共有27名員工,分布於四個不同的交易所。在那一刻,這27個人的生命都可能正處於危險之中。接下來,他必須找到另一批在美國證券交易所工作的14名同事——那裡位於另一棟建築。他得讓所有人盡快撤離。

他先去電梯搭乘處,卻發現已無法使用。所幸米克與另外三人找到消防逃生梯,從19樓一路走到街面。一出大樓,他第一次親眼看到雙子星大樓被撞擊處仍熊熊燃燒,濃煙不斷向外翻湧。他震驚地看著一名女子從其中一棟高樓躍下;身旁,消防員則不斷朝著烈焰奔去。米克沒有停留,隨即趕往美國證券交易所。

善意的臉龐

那一天,米克成功讓自己所有的團隊成員安全撤離。然而,在2001年9月11日那場災難中,有些東西卻再也無法挽回,生活從此無法恢復原貌,他過去所熟悉的平靜也一去不返。那段經歷之後,內心一股揮之不去的躁動,開始佔據他的生活。

米克在其著作《Next Steps Forward: Beyond Remembering. The Power of Action》中寫道:「回想那天晚上,以及隨後的最初數日,我開始感覺到一股想為他人而邁進與付諸行動的衝動。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走,但我知道,我人生的使命即將改變。」

那一天終於結束,米克回到家坐下,看著自己覆滿煙灰的鞋子,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覆蓋在鞋上的塵土與灰燼,不只是建築物的殘骸。在那些灰塵與灰燼之中,也有那些遭到無差別殺害的男人、女人與孩子留下的痕跡。」他寫道。

「2001年9月12日醒來時,那雙鞋仍擺在我前一晚留下的地方,上面依舊覆蓋著我前一天親自走過的歷史……一天又一天、一週又一週,直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我仍然沒有洗過那雙鞋。我永遠也不會洗。每天看著它們,我都會想起那些在九一一事件中喪生的人,也想起此後為保衛這個國家而犧牲生命的人。我這麼做,是為了提醒自己,我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為了他們。」

米克至今保存著九一一當天穿過的鞋,藉此提醒自己那些在事件中罹難的人,以及所有為國家服務者所付出的犧牲。 (Courtesy of Chris Meek)

那雙沾滿灰燼的鞋,也一步步將米克帶向另一種人生——以創新與慈善回饋他人,尤其是那些曾為大眾安全而犧牲自身安危的人。從九一一的烈焰與濃煙之中走出來後,他下定決心回饋社會,試著從悲劇仍在燃燒的餘燼裡,重新找到意義與方向。

九一一事件後的多年裡,米克持續投入慈善行動,其成果甚至讓《The Chronicle of Philanthropy》稱他為「一張慈善的面孔」(Face of Philanthropy)。然而,這從來不是他追求的頭銜,甚至令他覺得有些好笑。「我想到『慈善家』時,想到的是洛克斐勒家族,而不是Chris Meek。」他接受《American Essence》(後文簡稱AE)雜誌採訪時說道,「我從來沒有打算從事什麼慈善工作。只是不知不覺朝這個方向發展,然後年復一年愈做愈大。」

從小事開始 

就像許多美好的事一樣,米克走上慈善之路,也是從很小的事情開始。一切或許可以追溯到九一一事件後的幾天:他重新回到Ground Zero,協助重建公司的基礎設施。每天進出時,他都要經過由國民兵把守的安全檢查哨。看到他們長時間站在充滿有害粉塵的空氣中,他沒多想,每天順手為他們帶去礦泉水與Gatorade運動飲料。這個微不足道的舉動,如今回顧,彷彿預示了他人生的轉變。

之後,米克開始替第一線救援人員支付酒吧帳單。「只要我人在這裡,他們就不用付錢。」他告訴酒保。到了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他又成立非營利組織START Now!,教導民眾如何管理房貸、保住自己的房子。

九一一事件後,多年前母親曾告訴他的一句話,再次浮上心頭。

「今天的我,或許沒有能力改變世界,但我可以改變自己身邊的世界。」米克說。這句話後來成為他從事公益工作的核心信念:從小處開始,從身邊開始,從簡單的事情開始,然後相信微小的善意也可能成就巨大的改變。米克如此描述自己的做法:「全球思考,在地行動(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你先看見整體的問題,再把它縮小到自己所處的環境,然後從那裡開始解決。」

就像九一一當天衝進災難現場的消防員,或事件後奔赴戰場的軍人一樣,米克不害怕另闢蹊徑,去做一些其他人不願做、或無法做到的事。他習慣直接迎向問題。這種獨立思考與「想辦法把事情完成」的性格,很快便化為另一項行動:直接援助正在阿富汗作戰的美軍。

而這一次,一切也是從很小的東西開始——襪子。

即使美軍擁有最先進的科技與裝備,一些被派駐海外的軍人卻連襪子、嬰兒濕紙巾等最基本的日用品都不足。米克得知後,便開始募集這類生活物資,再寄往前線。米克與其他志工將物資一批批收集起來,暫時堆放在他的車庫,之後透過美國海軍陸戰隊第49航空後勤中隊(Marine Aviation Logistics Squadron 49)運往戰區。這項計畫迅速成長,最終成為米克的下一個非營利組織——SoldierSocks。截至2014年,SoldierSocks已將7萬5,000磅的物資送到部署於阿富汗及伊拉克的73個不同軍事單位。

重整使命

不久之後,米克逐漸意識到:美國軍人在海外固然需要支援,然而當他們回到家鄉、開始面對戰爭留下的終身傷痕——有形與無形——所需要的幫助其實更大。2013年,米克遇見了退伍軍人Dan Rose中士。Rose因簡易爆炸裝置(IED)造成的傷勢,胸部以下完全癱瘓。聽完他的故事後,米克確信SoldierSocks必須重新調整使命。

接下來幾年,SoldierSocks逐步轉型為SoldierStrong——一個以尖端科技協助退伍軍人的非營利組織,將嶄新技術帶到全美各地,幫助退伍軍人療癒戰爭留下的傷痛。

SoldierStrong設定的第一個目標相當大膽:「讓受傷的退伍軍人重新站起來走路」,米克開始尋找可能擁有解方的科技公司,最後找到Ekso Bionics。這家公司研發機器人外骨骼裝置,可以幫助癱瘓患者重新站立,甚至再次行走。

Dan Rose中士於2017年的亞利桑那響尾蛇隊比賽中擔任開球嘉賓。他因脊髓完全斷裂而癱瘓,也是第一位接受SoldierSuit的使用者。(Courtesy of Chris Meek)

米克在其書中寫道:「當我終於走訪Ekso Bionics時,腦中忍不住想到詹姆士・龐德系列電影——到處都有機械腿與機器人在移動,整個地方就像007去領取最新、最先進間諜科技裝備的地方。離開大樓前,我已經承諾要出資購買十套Ekso外骨骼裝置。」

米克開始將這些裝置捐贈給個別退伍軍人以及退伍軍人醫療機構,並將其命名為「SoldierSuit」。截至目前,他的組織已向全美不同地點捐贈30套裝置,使約3萬5,000名癱瘓或受傷的退伍軍人有機會接觸到可能改變人生的治療。

SoldierSocks轉型為SoldierStrong,不只是組織名稱的改變,也真正改變了許多退伍軍人的人生。那些原以為餘生都只能與輪椅為伴的人,重新獲得一定程度的自主能力,也終於能再次站著與摯愛的人四目相對。其中一位退伍軍人甚至因SoldierSuit重新行走,得以在女兒婚禮那天親自陪她走上紅毯。

SoldierSuit創造的成果近乎奇蹟。然而,在退伍軍人群體之中,還有一個比癱瘓更可怕的陰影揮之不去:自殺。

以創新療癒創傷

「Skip,你一定得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

「它叫Game Boy。」

Albert「Skip」Rizzo博士探頭越過病人的肩膀。眼前是一名22歲的男性車禍患者,因意外造成額葉受傷。Rizzo博士驚訝地看了整整20分鐘,只見這名患者緊盯著Game Boy,專注地玩著《俄羅斯方塊》(Tetris)。那是1990年代初期,而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插曲,卻開啟了他對心理健康治療前沿的探索,以及科技——尤其是電子遊戲——如何與治療結合的研究。

Rizzo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這名病人玩《俄羅斯方塊》的能力遠超預期。他告訴《AE》:「他簡直像個《俄羅斯方塊》戰神……我原本根本想不到這個孩子竟具備玩《俄羅斯方塊》所需要的那種視覺空間規劃能力。」

Rizzo並不排斥非傳統的方法,於是開始嘗試在臨床環境中使用另一款電玩遊戲——《模擬城市》(SimCity)。他形容這是一種「終極的多工執行功能訓練」。相較於紙筆練習,遊戲顯然更有趣,也能讓患者更願意練習這類大腦功能;而這些能力,恰恰經常因意外或頭部創傷受到損害。

某一天,他在收音機裡聽到一則關於虛擬實境(VR)的報導,立刻想到這項科技非常適合應用於認知復健。「你可以建立世界、建立各種模擬環境,用來測試或訓練人們的日常功能,同時又能加入遊戲化元素。如此一來,患者會有更強的動機,也能即時獲得自己表現的回饋。」他說。幾年之內,他已埋首於南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USC)的實驗室裡,試圖開發一套能提升認知能力的VR程式。研究初期,他經常從自己工作的阿茲海默症研究中心走到電腦科學系,四處敲門、找人請教。

「我就跑過去一直煩他們,陌生開發、敲門,然後說:『嘿,我有一些想法,想把VR運用在腦部創傷的臨床復健。』」他回憶道。「最後終於有一個人說:『我很喜歡這個想法。我有設備,也可以找一名研究生幫你寫你需要的程式。』從那一刻起,一切就真正跑起來了。」

早期研究結果相當令人鼓舞,顯示這套VR系統可以改善視覺空間互動等認知能力。然而,真正可能改變治療典範的用途,卻是透過VR暴露治療(VR exposure therapy)處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暴露治療是一種行為治療方式,患者在治療師引導下,反覆重新面對曾經歷的創傷事件,藉此以更健康的方式重新處理那段經驗,並逐步降低對創傷記憶的高度敏感反應。

2003年,伊拉克與阿富汗戰事持續升高,Rizzo開始懷疑,當時士兵正在經歷的心理創傷,與越戰老兵曾承受的傷害極為相似。他推測,VR可以在暴露治療中發揮重要作用,透過逼真的感官環境,再現近似患者創傷事件的情境,協助他們重新面對並處理那段經驗。

南加州大學的創意科技研究所(Institute for Creative Technologies)對Rizzo利用VR治療PTSD的構想產生興趣,他也開始在那裡開發名為Full Spectrum Warrior的系統。此後系統經歷多次改良,最終獲得美國國防部資助。然而,經費始終仍有不足;直到2019年,Full Spectrum Warrior依然無法廣泛提供給退伍軍人使用。

而就在這時,米克出現了。

「艱難的問題,需要強而有力的治療」

得知當時平均每天約有22名退伍軍人死於自殺,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與PTSD有關後,米克決心尋找方法療癒戰爭留下的心理傷口——就像此前透過SoldierSuit協助處理身體創傷一樣。後來,他偶然接觸到Rizzo的研究。2019年,兩人在Rizzo位於南加州大學的研究設施首次見面,合作關係也由此展開。SoldierStrong提供了Rizzo讓VR系統全面投入運作所欠缺的最後一筆資金,之後又擔任中介角色,把如今名為BraveMind的VR系統帶進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更重要的是,把它真正送到最需要的退伍軍人手中。

透過海軍陸戰隊退伍軍人Chris Merkle的經歷,米克親眼看見BraveMind如何改變一個人的人生。Merkle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14年,並曾親身參與戰鬥。退伍後,他長期與PTSD搏鬥,情緒極度易怒,與家人朋友也愈來愈疏遠。集中注意力變得困難,要把一件事情完整做完也愈來愈不容易。家人看得出來,他始終無法真正從戰爭中走出來,最後終於說服他接受治療。

Merkle斷斷續續接受了數個月的傳統談話治療,改善卻十分有限。最後,他的治療師建議他參加Rizzo所開發VR暴露治療的臨床試驗,Merkle答應了。他接受《AE》訪問時,引用Rizzo的一句話來形容這項療法:「VR治療是用來處理難題的強效療法。」

Dr. Rizzo
Rizzo博士正在為一名準備體驗VR沉浸式模擬的退伍軍人設定系統。 (Courtesy of Skip Rizzo)

「長期暴露治療會把你過去的一段經歷,從頭到尾重新帶到你面前,讓你再次面對它。」Merkle解釋。「虛擬實境則又多加了一個層次……你可以選擇伊拉克或阿富汗的戰場,可以選擇徒步,也可以選擇坐在車輛裡……甚至光是在車內,你坐的位置也有各種不同設定。」

Merkle第一次接受VR治療時,重新經歷的是自己在伊拉克參與的第一場大規模戰鬥。「所以,我的眼睛看見的是伊拉克,我嘴裡談的也是伊拉克。我坐在一張會震動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把藍色的槍——它做成步槍的形狀,但為了安全所以是藍色的。因此從觸覺上來說,我手中真的握著一件武器。整個過程裡,我一邊講,一邊指、一邊瞄準。『好,現在我們正在渡過幼發拉底河。好,現在開始遭到輕武器射擊。』」他說。

那種體驗真實得令人難以忽視,Merkle的身體甚至重新承受了許多真實作戰時才會出現的壓力反應。而再一次如此深刻地回到那個時刻,也像是打開了他體內一扇封閉已久的閘門。用Merkle自己的話說:「我真的感覺好像有某種黑色的東西正在從身體裡離開。」之後,他開始向治療師談起許多自己過去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戰爭經歷。

Rizzo如此解釋BraveMind背後的科學原理:「這套方法的核心,是讓患者以自己能夠承受的速度,逐步面對並重新處理那些極度困難的情緒記憶……科學上稱之為『消退學習』(extinction learning)。你試圖消除的是大腦裡一種已被過度學習、或過度活化的恐懼結構。」

患者通常會接受約10次VR暴露治療,反覆重新經歷創傷事件,直到這段經驗不再像過去那般強烈地影響自己。Merkle也是如此。VR治療加上談話治療,以及另一種稱為「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療法(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EMDR)」的方式,最終讓他逐步走出創傷症候群。後來,他不僅順利取得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如今也成為治療師,幫助與他有相似經歷的退伍軍人,尤其是出現自殺念頭的人。

根據2021年的一項研究,美國現役軍人與退伍軍人死於自殺的可能性,是死於戰場的四倍。從這個角度看,米克、Merkle與Rizzo對抗PTSD的工作至關重要,甚至可以說是真正攸關生死。對許多退伍軍人而言,VR治療也比傳統談話療法更易於接受。

米克說:「他們不想躺在沙發上跟心理醫師談。他們寧可跑去酒吧喝醉,然後把一切忘掉。但九一一之後這一代人,其實就是在電玩中長大的一代。因為這項技術是VR,它降低了接受心理治療的污名感,所以我們看到使用率增加了,我想大概有35%到40%。」

Rizzo與米克的合作,有點像是東尼・史塔克(Tony Stark)與湯瑪士・韋恩(Thomas Wayne)聯手——一邊是科技創新,一邊則擁有龐大的公益資源。兩人的合作大幅擴展了SoldierStrong對退伍軍人群體的正面影響。SoldierStrong也成為推動美國退伍軍人醫療體系更新的一股力量,希望以二十年前尚不存在的創新解方,回應21世紀退伍軍人所面對的一系列特殊挑戰。

我們記得

九一一當天的經歷,將米克帶上一條日後改善數千人生命的道路。直到今天,他仍保留那雙沾滿灰塵的鞋,用來提醒自己當天發生的一切,也提醒自己那些美國英雄在那一天、以及此後所作出的犧牲。他也不希望其他人忘記。

從不滿足於既有成就的米克,攜其團隊為九一一恐怖攻擊25週年的紀念活動做準備,並製作了一部紀錄片(點此觀看預告),並成立9/11 Legacy Foundation,希望保存與那一天相關的英雄事蹟與集體記憶。

基金會於今年3月正式成立,旨在紀念罹難者,同時教育大眾理解九一一事件的重要意義,以及它至今仍如何影響美國。基金會的口號是「We Remember」(我們記得)籌備委員會成員包括多位曾直接參與九一一事件後續應變的重要人物,其中包括前美國總統喬治・W・布希(George W. Bush)的白宮幕僚長Andrew Card、前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MA)署長Joe Allbaugh,以及前國防部長李昂・潘內達(Leon Panetta)(美軍擊斃奧薩瑪・賓拉登(Osama bin Laden)時,潘內達正擔任中央情報局(CIA)局長)。

米克希望,透過這新創基金會以及自己投入的其他計畫,多少能化解當今美國社會中的一些分裂。「我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把這個社會黏合在一起,讓大家看見美國社會正面的一面,而不是不斷放大彼此的分歧。」他說。

米克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源自最微小的開始。「這些事情從來沒有一件是事先規畫好的。通常只是喝杯雞尾酒或啤酒時冒出的一個可能很糟的點子,然後突然變成:『對啊,你知道嗎?為何不試試?』」他說。

然而,這或許也正是美國人常做的事——把危機視為機會,以即興、創意思考與韌性回應眼前的困境。九一一是一場改變米克人生的悲劇,但那場改變,後來又改變了無數其他人的人生。即使是悲劇,也可能被轉化為某種勝利。

Chris Meek
慈善家暨SoldierStrong執行長Chris 米克,攝於曼哈頓下城九一一國家紀念館園區。

米克曾在另一本著作《Everyday Triumph》中書寫那些完成非凡成就的普通人,也談及如此精神——「我們有多少次聽人說,美國人最喜歡人生的第二幕?我們會記得那個跌倒之後站起來、最後跑第二名的人嗎?不會。相反地,我們會為那個跌倒之後重新站起,超越所有其他選手,最後贏得比賽的人歡呼。」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或許也很貼切地描述了九一一之後的米克。他將一段創傷經歷,轉化為推動慈善與關懷他人的燃料。

「我不知道英雄真正的定義是什麼。」米克告訴《AE》。「大概就是一個願意多做一步的人。他做了一件不在你日常行事清單裡的事,而那件事可以非常簡單——例如替一個在學校沒有東西吃的孩子帶一份午餐。」或者,我們也可以再補上一個例子:在一場國家悲劇的現場,將一瓶冰涼的Gatorade遞給一名站崗的民兵。那正是多年前,米克曾經做過的事。

9/11/2026 at Ground Zero
鮮花與旗幟擺放在九一一紀念館倒影池,刻有罹難者姓名的池畔,紀念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發生25週年,攝於2026年9月11日,紐約市。(Jeenah Moon – Pool/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