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Da Yan

Pictures courtesy of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中國山水畫寫意，其深層的意象，對許多西方人而言難以參透一二。而這一幅精緻典型的山水畫軸，卻出自一位意大利畫家Giuseppe Castiglione，他是一名出生於巴洛克時期的畫家，在米蘭攻讀藝術，而後遠赴東洋，習得中國繪畫的精髓，成功畫出一幅幅傳世之作，而其為人所熟知的便是其中文名－－郎世寧。

表現山水畫境

他的這一幅〈畫山水〉之作，層疊的山巒，仙韻飄渺的山谷，蜿蜒其中，還有鬱鬱蔥蔥的松杉點綴，描繪得正是中國文人志士眼中的經典之美與信手的韻味。一座藏身在山丘邊上的涼亭，兩位居士正站在山沿邊交談，望向直流而下的銀泉。流水消失在霧氣繚繞的山巒間，然後又在畫軸的下方湧現，泉水潺潺流於木橋之下，在高低層疊的岩堆上川流不息，流向畫面之外。再看向畫面左方，有另一座居所隱於衫林旁，一位居士坐在簷廊閱讀沉思。

清 郎世寧 畫山水 軸
Shan Shui painting is a typical style in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Its essence conveys a sense of mindful expression. Thus, it showed the painter’s imagination, which is completely different from Western realism.

崇峻的自然意象，渺小的人物存在，以及對於隱居生活的嚮往，這些都是中國繪畫中常見的元素。透過更加細微的觀察，我們可以從郎世寧的繪畫中發現，他將寫實主義置入畫作之中，這是透過一雙訓練有素的雙眼，以光學透視法，在一固定的視角下表現出的構圖，而這也是明清山水畫中鮮少具備的特點。

成熟高超的明暗繪畫技法（強烈的明暗對比），以及歐洲美術中標誌性的直線透視法（Linear perspective），這些都是當時清廷所崇尚的技法。郎世寧於北京繪製的這一幅山水畫，成於18世紀初期，彼時，歐洲的巴洛克時期與中國清代的文化交流日益頻繁。

Close up 1: Two figures admire a waterfall from a secluded villa. The painting illustrates the longing for a hermetic life and man’s insignificance in relation to the grandeur of nature, both common theme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artwork.
Close-up 2: On the left side, another villa sits amid the woods, and a gentleman sits in pensive solitude, a common theme in Chinese painting.

中西合璧之技

在郎世寧加入耶穌會士數年後，他被其所屬教會委任一項非比尋常的任務，1715年，這名27歲年輕藝術家被送往遙遠的東方——中國，並成為清朝治下的宮廷畫家。此後，他便於北京渡過了51年的餘生，留下許多傳神、精湛的靜態與肖像畫作。這些年來，其繪畫主題為植卉與馬兒的畫作備受矚目，這些作品中，可見其如何鎔鑄歐洲繪畫與中國傳統的象徵技法，展現中西合璧的獨特韻味。

其畫作《聚瑞圖》，是為了慶祝1722年雍正登基之際所繪。其中並蒂的蓮花、禾穀，象徵著治者的賢明，而青瓷器物則反映了當時的宮廷風尚，廣收上好的古瓷瓶。儘管郎世寧透過渲染陰影，營造畫面的立體感，卻也特意減少了明暗法對比，並移除單一光源的西方傳統繪圖概念。而其畫中，蓮花醇厚的光澤感，與花器的暖色釉面相平衡，散發一種優雅寧靜的氣息，該畫作備受清朝貴族所青睞。

清 郎世寧 聚瑞圖 軸
Gathering of Auspicious Signs, Qing Dynasty. Castiglione combined Chinese cultural meaning and traditional European painting skills in his work. Since the Song Dynasty, double-blossom lotuses and two-eared grains have symbolized a sagacious ruler. The light on the vase and the petals give the picture a three-dimensional effect, unlike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為崇高的真理

郎世寧前來這遙遠的東方之洲，並不是為了在貴族面前顯擺自我，他堅信自己在清廷創作別具意義。儘管他從未被正式指任為神職人員，他亦堅信得到清廷的賞識，能讓耶穌會士在中國的傳教工作得以順利進行。因此，他在朝廷任職期間，咬牙克服重重難關。

對一名來自歐洲的藝術家而言，想在中國宮廷生存並非易事。尤其在乾隆治下（1735~1796年），皇帝對西方藝術產生濃厚的興趣，為迎合皇上的品味，郎世寧與其他歐洲同行不斷地嘗試各種不同的作畫方法。潛心創作，讓他們幾乎無心閒暇，也因皇帝格外喜愛觀賞他們作畫的過程，他們天天被召入宮中，並須按照乾隆的特殊指示作畫。

清 郎世寧 百駿圖 卷
One Hundred Horses, Qing Dynasty. Castiglione was especially good at depicting animals, and this is one of his most famous works. He painted the horses in a variety of poses, some stationary and others galloping.

如此與世隔絕與嚴苛的宮廷生活，未有幾人能忍受。與郎世寧同行的其他藝術家開始埋怨，認為這種生活狀態使內心枯竭，並且決定離開清廷，回到歐洲。然而，郎世寧卻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境，從未抱怨。51年來，他日日從其教堂居所往返紫禁城內的畫室，讓自己時刻潛心作畫，鑽研那細微的線條變化與細緻的色彩調整。他堅信，歐洲寫實的藝術風格如面明鏡，能反映基督真理，如此，其畫筆傳遞的不再只是吉祥如意、花卉玩物，也映照其內心信仰與信奉的真理。

一首郎世寧在其晚年寫下的詩，貼切描繪與歸結了自我的心境：

聖世康乾受帝恩，入清一代作朝臣；

中庸西法摹工筆，靜物圖真醒萬民。

Opening image: 清 郎世寧 畫孔雀開屏　軸
This is another of Castiglione’s famous paintings that were done according to Emperor Qianlong’s instructions. During that time, western regions paid tribute to China, the suzerain, with peacocks. Thus, Castiglione received this special request from Qianlong. He not only captured the beauty of the peacock’s fanned tail, but also included several plants —magnolia, peony, and begonia—to symbolize the theme of “wealth and rank in the jade h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