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Kyle Li

Pictures courtesy of Cheming Hu

上世紀九十年代,全世界的半導體公司都面臨著一個世紀難題。從IBM到英特爾,晶片上的電晶體越做越小,可其傳統的平面結構,卻越來越難控制漏電與功耗。當年幾千個工程師,幾十家公司合在一起,連續多年仍找不出解法。倘若這道難題無法解開,讓晶片更小、更強、更省電的技術路線就可能中斷;現今的智慧手機,也很難在如此小巧的機身中,具備如此強大的效能。

打破僵局的,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榮休教授胡正明。當年,他帶領團隊突破性地將電晶體的關鍵通道向上「立」了起來,形似一片魚鰭,這就是著名的「鰭式場效電晶體」(FinFET)。如此一來,電晶體才得以持續微縮。如今,一枚由上百億個電晶體組成的手機晶片,運算能力已遠超半世紀前占滿整個房間的運算設備。

說起來,胡正明的頭銜很多:FinFET之父、柏克萊教授、台積電首任技術長、IEEE榮譽獎章得主等。可當他回首來時路,兒時以至成長階段家庭的耳濡目染,至今仍深深地刻在心上。

承自父親的樸實美德

胡正明1947年生於北京,幼年隨家人赴臺,在臺北長大。胡父在抗戰時期被國民政府空軍送到美國聖安東尼奧受訓,母親於師範學校畢業,在空軍附屬小學任教。「我的父母比較西化,」胡正明說,「他們會鼓勵孩子,並不特別在意成績。」

Hu in his dormitory as an engineering student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這份鼓勵的家風,胡正明以兒時回憶為例。小時候看過美國西部片《原野奇俠》後,和其他孩子玩耍時,學著牛仔喊著:「Come on,come on!」父親聽到後說:「你的發音很好,以後多說英文。」就這一句話,讓他一直保持著很好的英文成績。

「不管是父母親或者老師,我們最大的力量,是因為孩子們敬佩我們。我們說他能力強,他的能力就會變強;說他能力弱,他就會變弱。鼓勵的好處,遠遠大過鞭策。」他分享當他成為教授後,也這樣對自己的學生,因為他相信,教育並非持續指出不足,而是讓人相信自己可以變得更好。

此外,提到樂觀精神,他也分享了一件關於父親的小事——在臺灣時,父親每週都買「愛國獎券」,到了美國也會買樂透,這其實是出自凡事都想試一試的樂觀態度,「他總覺得他會中獎!」多年後,當整個半導體產業面對無解瓶頸時,這種「試一試」的樂觀性格也體現在胡正明身上。

做「有用」的事

他在臺灣第一學府臺大畢業後,赴美國加州柏克萊攻讀電機工程,研究方向也逐步轉向微電子與半導體元件。他第一門課的老師,就是日後英特爾的執行長、矽谷最具代表性的企業家之一,安德魯·葛洛夫(Andrew Grove)。

胡正明在柏克萊學業成績優秀,葛洛夫曾邀請他來英特爾工作。對一位華裔在校生而言,這是極其難得的機會;之後葛洛夫還帶他在矽谷參觀、吃飯,介紹創辦人,甚至開出可以邊工作、邊到史丹福大學兼讀博士的優厚條件。但最後,胡正明卻以「答應過父母,在完成博士學位前,不做其他事」為由,回絕了這份在旁人看來千載難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