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 Kammerud/NYAFF)
By Jenny Zeng
「我從來不會使心眼，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就是老老實實做人，誠誠實實地待人。」今年99歲的第一代好萊塢華裔女星盧燕，依然神彩奕奕，不失當年風采，向晚輩慷慨分享自己的人生哲學。端坐在舞臺上的她，依然思路清晰，說話鏗鏘有力，完全不像一位近百歲的老人。
雖然經歷過大半世紀的銀幕生涯，盧燕身上卻絲毫沒有大明星的架子。去年7月，她從加州親赴紐約亞洲影展，出席紀錄片《盧燕的盧燕》全球首映禮。在記者會上，她親切地招呼年輕記者們：「你們很辛苦啊，我也做過這樣的工作，特別能理解。」那一瞬間，她眼神中閃爍淚光，似乎回到了自己踏入好萊塢影壇前的人生。
在成為演員之前，盧燕曾是新聞記者。她一邊比劃著，一邊說：「我每天早上五點開始翻譯新聞，九點鐘要把稿子送到報館。」她回憶起年輕時在夏威夷的日子，語速不禁快了起來，帶著記者的敏銳與激情。她採訪過蔣宋美齡訪美，也報導過杜魯門與麥克阿瑟會晤。「那時候報館只有我一個人寫，國際、地方、社會新聞全包。」她笑著憶起這段記者生涯，讓她養成了敏銳的觀察力，也為她日後塑造角色，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生來與戲結緣 而立再追夢
盧燕1927年生於北京，祖籍廣東中山。「盧家少婦鬱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這句唐代沈佺期的詩歌，就是盧燕名字的由來，她的本名盧燕香，是詩人樊增祥為她起的名。她出生於戲曲世家，母親是京劇名伶李桂芬，她的母親與梅蘭芳夫人福芝芳如姊妹般親近，梅蘭芳成為她的「寄爹」。童年時的她，浸潤在戲曲氛圍之中，戲曲的節奏與聲腔早早進入她的生命。
她回憶：「小時候每天都聽大人唱戲，看他們排戲，那些身段、念白，我全都記得。」後來，她隨家人到上海求學。年少的她語言天賦出眾，在影院裡為外語片做同聲翻譯，被觀眾暱稱為「譯意風小姐」。那時候她或許未曾料到，自己將來會在更大的銀幕上，用另一種方式講述故事。
1947年，盧燕隨母親赴美國檀香山與姐姐一家團聚，一年後在家人的介紹下，與當時的國民政府外交官黃錫琳結為連理。婚後隨著三個孩子的出世，為了養家，她放下舞臺夢，為生計做過教師、化驗員、播音員，甚至在皇后醫院一路從出納做到預算主管。「我算術好，不用計算機，心算就行。」她回憶。那幾年，她在異鄉用腳踏實地的工作磨練了毅力，也更加堅信「誠誠實實做人」的信念。
面對生活的壓力，仍然沒有澆滅盧燕對舞臺的嚮往。1956年，她來到加州的巴沙迪那戲劇學院學習，從英文舞臺劇開始，逐步嶄露頭角。從東方的韻律走向西方的語言，從一抹眉眼的含蓄，到一聲臺詞的張揚，兩種文化在她的表演中交錯成獨特的節奏。
1958年，盧燕憑電影《飛虎嬌娃》首次登上好萊塢銀幕，兩年後更在《山路》中與巨星詹姆斯·史都華對戲。她回憶起在鳳凰城酷暑中奔跑拍戲的經歷，至今仍難以忘懷：「那時候在鳳凰城拍戲，天氣四十多度（攝氏），我要跑山，眼冒金星，但不能停下，因為停了就要重拍。」這種敬業精神，也讓她逐漸被國際影壇認可。
真情相待 結識影壇好友
即便踏入影視圈的名利場，她依舊單純直率，或許因此，她不算八面玲瓏，但在銀幕上卻格外真實純粹。也因為這份真誠，她收獲了幾段難得的友情，譬如：曾與摩納哥王妃葛麗絲·凱莉在臺北街頭喝豆漿、吃油條；卡萊·葛倫常常送她的孩子新奇玩具。問及她交往最深的朋友，她認為是奧斯卡影后奧黛麗·赫本。
赫本因《羅馬假日》成為國際巨星，但她毫無明星架子，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當年兩人在派拉蒙片場結識，赫本對東方文化的神祕氣質充滿好奇，她們無所不談，從演藝談到家庭，甚至人生哲學，兩人惺惺相惜。盧燕主要演繹東方角色，旗袍是她最常穿的衣服。赫本對她的每一件旗袍都讚美不已，於是，她贈送了赫本一塊粉色繡花的旗袍緞料，並借她一件旗袍做樣式，可以量身定做成晚禮服。雖然盧燕未能親眼見到她身著旗袍的樣子，但她想像一定很美。
赫本回贈了她一個粉盒，背面刻著「Lisa with love, from Audrey」。這個粉盒伴隨了她三十年，如今進入她的母校收藏，盧燕感慨：「那不只是禮物，而是一份真情的見證」。
